三大冬奥赛区加速铺陈 由人讲述 由城市记载

2019-02-12 10:28 中国青年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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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标题:冬奥改变的人与城

2019年2月4日,除夕,立春。

2022年2月4日,立春,2022年北京冬奥会将开幕。

从这个春天到3年后的春天,冰雪的故事将会从北京、延庆、张家口三大冬奥赛区加速铺陈,由人讲述,由城市记载。

变化,从2015年7月北京携手张家口获得2022年冬奥会举办权便已开始。轧钢工人转型为冬季项目国家队服务的制冰师,水立方的游泳池上将“冒”出个冰壶场地,留不住人的村庄盼来游子回乡创业,一片雪让曾靠步行就能丈量的小城“长大”一倍。

“我们非常确信工程将按时完工以及2022年北京冬奥会将取得成功。”春节前,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完成了冬奥赛区的考察,被他点赞的“中国效率”背后,正是具体到个人身体力行的“冰雪梦”,才拼出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筹办工作“期中答卷”。

在火与冰之间迁徙

从北京天安门沿长安街西行18公里,曾是钢铁的世界。

1919年,北洋政府筹建石景山炼厂,开启首钢的百年历程。新中国成立后,这里成为我国重要钢铁产业基地,奠定了北京工业的基础。

姜金玉人生中已有21年在首钢度过。早先,她是令工友羡慕的“空姐”,这位“空姐”通常窝在厂区一隅某个离地30米高的天车驾驶室内,在高空探出半个身子,捕捉信号工在地面比划的手势,然后操纵红红绿绿的按钮和手柄,将硕大的铁钩探下,吊起大到火车皮、小到车床上10公斤的螺栓。

“就像抓娃娃机。”在无人天车已经投入使用的现在,反倒是街头被年轻人簇拥的娱乐机器能让人“秒懂”姜金玉“天车女工”的过去。

轰鸣的钢铁厂内,女工就算稀罕。“一车间四十来口子人就两个女工”,可套上肥大的深蓝色劳动布工服、走路不直溜儿,“女工也没了女人味儿。”陷入回忆的姜金玉,现在的岗位是讲解员,化着淡妆、穿着收腰西服,“比原来像女人”,却少了当年“也不知打哪儿来的自信”。

变化从那场波及10万人的迁徙开始。

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胜利召开,首钢完成了史无前例的搬迁调整,从石景山迁至渤海湾曹妃甸。

24小时灯火通明的厂区,熄了火、灭了灯、停了响,和姜金玉一起选择留厂的工友都怕分配值夜班,“感觉厂子突然变大了,没什么人,夜里会害怕。”同样选择留守的刘博强也记得那种安静,当生产的声音退去,他才意识到别人总说他“嗓门大”不是挑理,“偌大的车间,‘嗷’一嗓子就有回音。”

生产时的热火朝天,轧钢工人刘博强最有体会。1996年进入首钢后,他便常年在40多摄氏度的环境里工作,若离冒着红光的钢坯、钢锭五六米时,就能感到脸上要被烤掉皮。停产后,刘博强留守园区负责中央空调的安装和维护,这个机会让他接触到制冷,也为他日后成为一名专业制冰师埋下伏笔。

当时,未来于刘博强而言就像人去楼空的厂房,一眼能望到尽头。2017年7月,报名学制冰的通知下到班组。“咱是要做冰棍吧?”刘博强一边开玩笑,一边怀着好奇心报了名。这是他命运的转折,更是首钢寻求转型的实际动作。

2022年北京冬奥会,让这片沉默许久的工业遗迹有了生机——曾经贮藏物料的筒仓目前已成北京冬奥组委办公区,而300米长、60米宽的精煤车间厂房也被改造为国家冬奥训练中心,旧厂房被“切分”为短道速滑、花样滑冰及冰壶3座国家队训练馆,旁边的运煤车站则改造为国际一流的冰球场馆。

首钢“四块冰”为制冰师刘博强提供了用武之地。

初学制冰正值北京盛夏,室外气温30多摄氏度,刘博强第一次踏进首都体育馆冰场,后背挂的汗“嗖”一下没了。学习制冰、扫冰的3个月,感冒是常态,即便至今,他的防寒服里仍揣着藿香正气水。

因冰壶比赛对冰面要求极高,能完成冰壶场地扫冰、制冰的刘博强任务繁重,在运动队训练密集时,他常在冰场一待就是一天。但他“要求”自己得像打了鸡血一般,“我粗略打听了一下,能把冰壶冰面做好的制冰师,全国不超过两位数,所以,我盼着参与冬奥赛时的冰面维护,要能实现,我人生至高点也就在那儿了吧。”

从火往冰迁徙,是大部分留厂职工共同的命运轨迹。“首钢转型不仅是产业转型,更是首钢人的转型。”刘博强提到的,是从工业体系跨入服务业时突然冒出的“别扭”,也正是这点“别扭”,激发出更多可能。

厂区标志性的3号高炉,停产后成了外界阅读首钢历史的扉页。给中小学生讲解钢铁是怎样炼成的,成了姜金玉的新工作,原本说话“倍儿泼辣”的她在孩子面前颇具亲和力,“当讲解员,外形得过得去,女人温柔的一面也得展现。”

真正改变她的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。2016年4月,姜金玉成为园区服务公司冬奥物业事业部讲解员。不会化妆,她早上5点起床画两个小时眉;不能丢人,她学会上网,恶补冬奥知识和首钢历史;在家洗碗亮开嗓子背词,没接待时坐着犯愣,心里也在背词。可到了讲解现场,一见领导,紧张的情绪又出来捣乱,“以前在车间,接触最大的官就是班长”,“怕说错”的压力折腾姜金玉瘦了10公斤。

3公里的参观线路走了一遍又一遍,最多时一天走14遍,姜金玉的信心也随着参观者的好评攒了起来,“等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先生来时,心提到嗓子眼儿的阶段已经过去了”。

首钢8.63平方公里的区域,于姜金玉而言,曾是相对封闭的小社会,现在已成了她发挥潜能的大舞台。

作为北京市城六区内唯一可大规模、连片开发的区域,地铁1号线、S1线、M6线以及多条规划线路都将让这片土地与外界更加密切。背靠原首钢电力厂冷却塔的首钢滑雪大跳台,除了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唯一一个位于市区内的雪上项目举办地,也将在赛会结束后,继续用于比赛训练及大众冰雪运动的推广。

停产后,姜金玉曾去私人超市打工,看见浑身带刺味道奇臭的榴莲,好奇又不敢问,“怕被笑话”,一次偷偷尝试后便喜欢上这种反差。如今,她把榴莲当作微信头像,正在酝酿自己令人惊艳的反差。

从水立方到冰立方

从故宫中轴线往北20公里,原先偶有菜地点缀在荒林里。2008年北京奥运会后,国家体育场(鸟巢)与国家游泳中心(水立方)在这里拔地而起,传承着古人眼中的世界“天圆地方”。

如今,鸟巢、水立方又将为2022年北京冬奥会服务。在它们北侧,仅用了8个月,国家速滑馆已实现结构封顶,预计今年年底,22条“冰丝带”即将飞扬。可北京“双奥城市”最具象征性的部分,仍落在一圆一方两座建筑上。

2004年,杨奇勇参与水立方建设时,拆迁基本完成,正是四处破土,等待奇迹矗立的时候。

据资料显示,整体建筑由3000多个气枕组成的水立方看似轻盈,但真正承担受力、支撑起水立方墙面和屋顶的钢网架极为繁复,要将9843个焊接球、20670根杆件节点准确就位,焊接是头等大事。

现任国家游泳中心总经理的杨奇勇当年还是一名“青涩”的工程师,他记得,因对焊接技术要求极高,最初一天只能弄几个节点,“稍有差错,无法按期交工”。团队迅速改善安装方法,焊接速度由一天四五根迅速提高到上百根,最高时达到230根。同时,几乎调用了当时全国的焊接工资源,筛选出200多名技术过硬的工人加班加点,“每条焊缝要求工人实名制负责”,才在一年半后,“一切像电脑模拟里面做出来的一样”。

2008年北京奥运会,游泳、跳水、花样游泳等水上比赛项目的历史时刻都留在了水立方。而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,水立方将变为“冰立方”,承接冰壶和轮椅冰壶比赛项目。

在泳池上架设冰壶赛道,水立方又开创了历史——将在保有水上功能的基础上新增冰上功能,即在比赛大厅中部通过搭建可转换结构及安装可拆装制冰系统,配合升级后的空调、除湿系统,完成拥有4条标准赛道的冰壶场地,这在冬奥会历史上还是首次。

冰面的稳定性和冰面质量的控制是最大难点,可几乎找不到一套完整的、成熟的指标体系来参考,杨奇勇强调,“不仅得注意赛时保障,更得关注赛后利用。”

体育场馆赛后利用的世界难题,在2009年落到杨奇勇肩上,“我成了生意人”。可理科生杨奇勇不愿成为普通的生意人,虽然2009年后游客人数大幅下降令他感到在黑暗中摸索的孤独,但他坚持“体育”是场馆的核心,尤其被赋予宏大意义的奥运场馆,必须服务于公益性很强的全民健身。

水立方没有窗户,外形像一个精美的礼盒,总出现在游客的相片上,但里面的模样一度鲜有人探究。自从对接社区和学校后,杨奇勇发现,上班等电梯成了难事儿。水立方北侧的电梯,通往工作人员的办公区域,也能通往对外开放的游泳区,“很多大爷大妈还有孩子在这儿游泳,也来挤电梯,熟门熟路。这时能感觉到,奥运场馆真为老百姓所用了。”

解了题,杨奇勇又盼着创新。

冰水转换正是对场馆赛后利用的探索。同时具备水上和冰上两类功能的场馆,可满足春夏秋以水上功能为主兼顾冰上项目,冬季以冰上项目为主,兼营水上项目的要求,“这个技术和思路的出现,将惠及全国同类场馆。”且新建的南广场地下冰场,也将于赛后作为冬奥遗产保留,用于群众冰上运动培训和体验。

从2008年到2018年,杨奇勇能感受到奥运对北京城市建设、体育发展带来的巨大提升,而冬奥会筹备的整体思路则明显倾向于节约、可持续及对老百姓的影响力,“双奥城市,我们得比之前更聪明”。

水立方的冬奥改造工程已于2018年12月26日启动,预计将于2020年7月完成永久设施改造任务。2022年冬奥会后,杨奇勇想在水立方组建一支冰壶队,“赢的人给输的人买一杯啤酒,我这水平,看来以后不愁没酒喝了。”

责任编辑:姜雪峰(QU0017)  作者:梁璇